《请叫我西域》

六月 20, 2012

文/安然

生在这异教的城市是一个错误吗
在出生的这块土地上行走三十三年
我越来越像个异乡人
由于颂扬了罪孽
我的生活掀开更黑暗的一页
我知道
逃不过政治警察的眼睛
我听到
那儿叫我魂
那儿有千百万的罪人
我不过是他们遗忘的一名
当我的语言之刃割伤了谎言的幕布
权力为我在那儿备下一间囚室

那个失去独子的母亲啊
现在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每条路上都设了岗哨
他们挨家挨户地排查
什么恐怖
什么极端
我们已像待宰的羔羊

他们也在找我
我的母亲说
她的心中长满了草
母亲啊 母亲
我也肝胆欲裂
我想远走他乡
让我像归家的巴勒斯坦人
返乡的塔利班
落魄的王之子
走向那庞大的铁甲战阵
从容地穿越无神论者冷与硬的目光
回到那个盛开着红雪莲的地方
如果你们已忘记我是谁
请叫我西域

有一天
终有一天
我会回来
像归家的巴勒斯坦人
返乡的塔利班
落魄的王之子

China police begin house searches in restive Xinjiang

http://www.google.com/hostednews/afp/article/ALeqM5h2fLxEsZfeNOl7mpIjdyC6z3Dvlw?docId=CNG.2efdca30051cc10eed64002578e2e691.921

电话记录

七月 2, 2011

文/安然

老赵停车贺兰
那日恰逢周五
主麻吉庆
从西夏旅馆
他打电话问我
穆斯林的聚礼时间
午后一点半
七月流火
他独自前往南关
清清冷冷
何曾万人空巷
仿佛一下走失如党项
电话另一头
探险家追问族人去向
比我还焦急
沉默如岩石
无法张口的最后的回族人
埋在世间厚厚的虚土中
一口小小的叹息
都会呛出满面的泪花

戏画上的似水流年

七月 2, 2011

文/安然

去之前,闻说此展巡回多地,皆有伶人到场助兴。便想那墙上一动不动的生旦净末丑,和游走在舞台上唱念做打的梨园子弟,聚在一堂,胡琴悠悠,眉目传情,相映之间,定是别有一番兴味。

传统戏曲号称“国粹”,从“百戏之祖”的昆曲,到“徽班进京”后的京剧,发展、传承六百余年。清末的“同光名伶十三绝”,民国的“四大名旦”、“四大须生”,都是京剧繁盛一时的标志人物。那时,马老板的《群英会》一票难求,梅老板的《贵妃醉酒》更是倾动全城。转至二十世纪下半叶,历史的天空风云变色,传统戏曲和其他一切打上了传统印记的文化都遭到了否定与毁弃。自此,传统戏曲开始退出社会生活,脱离时代。对后来的80后90后说起“戏院”,那已成了一处遥远的传说,甚至他们的父辈中能欣赏传统戏曲者也是凤毛麟角。隔绝,不止一代人。

我也不曾有个领着看戏的长辈,父亲兴致来时会哼唱几句七个“革命样板戏”中的选段,这是他所成长的那个血红年代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但经由反传统的“样板戏”是无从走向传统的,革命美学与传统美学本就风牛马不相及。我对传统戏曲萌生好感,迟至接触到了一本书——章诒和的《伶人往事》。章先生在序中自陈此书是“写给不看戏的人看,故着墨之处在于人,而非艺。” 果然,我这向不看戏的人对书中所讲述的一幕幕粉墨人生并无隔膜,他们的血肉、情义、风华,既光彩照人,亦黯然伤神。“中国文化传统与革新之间的断裂,在戏曲舞台和艺人命运的身上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回首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二十世纪的中国式人生,更是文化的起落兴衰。随之,我也开始留心那些花脸人物、念白唱腔,并不甚懂,却有了几分亲切。

如期来到鲁商广场A座8楼,一块标明美术馆方位的铜牌立于电梯口,却无想象中的丝竹管弦。置身阒无人声的楼层,疑窦顿时丛生,顺着一条走廊向内探寻,遇到两位从侧门走出的男子,说明来意,被告知,美术馆还隐在更深处。再往里去,止步于两扇紧闭的玻璃大门前,铁将军把门,我们有幸成为下午的第一批参观者。

众多画作中,我独在一幅《牡丹亭•惊梦》前低回久之。画上那句“则为你似水流年,如花美眷”的题款将我的思绪带回彩云之南的那座边城内,那里有我的似水流年。一年前,我想为学生选讲几段昆曲《牡丹亭》中的唱词。备课期间,我将白先勇排演的整本《青春版牡丹亭》从网上下载下来,悉心品咂揣摩。其中经典的“皂罗袍”唱段视频,以其华美的服饰、优美的唱腔和唯美的唱词,深深吸引了我,几至百看不厌的地步。

《牡丹亭》与《西厢记》《长生殿》《桃花扇》并称中国四大古典戏剧,讲述了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生死绝恋,文词典丽,情节动人,展现了那个时代罕见的反礼教立场。失恋与失意交织的余哀中,昆曲于我,不再是邻居的乡愁,而成为我逃向的另一种文化传统,其中的欢情正可一浇心中郁闷的块垒。

后来发生的事,就像时常出现在这座高原小城半空中的云雾,来去倏忽,诡谲莫测,超出我之前对“穆斯林”这一群体的全部想象。理想弃我扬长而去,只剩百无一用的书生困守穷城,个人的伤逝与佳人的伤春融于一壶,那首“皂罗袍”不知念了多少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而今,早已返身槐树之国,面对墙上的这幅牡丹亭,又想起那处远在万里之外的小院,我的“伤心牡丹亭”,已无当日的悲怀。时光流洗,记忆里竟添得一分淡淡的诗意了。

Fighting,Libya

六月 24, 2011

For dead Yassin

For dead Arafat

For dead Saddam

For Ladan

For indomitable Gaddafi

In the world today

Living

Thousands of Arab

For hard bone of Arab

Fighting!

战斗吧,利比亚

为死去的亚辛

为死去的阿拉法特

为死去的萨达姆

为拉丹

为不屈的狂人

为今日世界中

活着的

千千万万的阿拉伯人

为那块不妥协的阿拉伯反骨

战斗!

的黎波里的路

六月 19, 2011

文/安然

看着
摩天大厦背后残存在旮旯里的回民小区
心事苍茫得像城市的夜
四处流溢着黑暗的光
烧烤的烟火 足疗的灯箱取代了指路的星
照亮繁华的荒凉
是让心延续荒凉
还是像的黎波里那样孤绝的沦陷
这充满工业废气的上苍不回答我
你这肮脏的天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与审判
三十二年的囚徒生涯
你精致的伪善
早已领教
我不祈求你保佑卡扎菲
做的黎波里之囚
他已太久
战斗
如工蜂一般
把绝望的刺深埋进敌人体内
人间的怨毒全部留给人间
然后甘美的眩晕
提着血衣进翠色的天堂
这殷红的烈士的酒
我劝你饮下

也将倾杯畅饮

2011年6月17日 于回民殡仪馆

不死

六月 9, 2011

no dead
文/安然

王和两个强盗在一起。
垂死的强盗讥诮王:
“你的以利亚在哪里?”
血从十字架上一直流,
遍地都黑暗了,
你的以利亚在哪里。
千年前,
那个被钉在黑檀木上的人
是你吗?
那一次,人们说你是神之子。

时光如电。
当你惊现在南美丛林的茅舍旁,
落拓得如同一位病入膏肓的麻风病人。
CIA先生问你
在想什么。
你垂下头颅,
说:“我想,革命是不朽的!”
随后,你被文明的执法队杀死。
身体沉入寒冰的矿底,
头像印行在各地青年的T恤上面。
革命
解构为散播着阳痿病的娱乐。

神愤怒了。
神是不能愤怒的泥胎木偶吗?!
当再次相见,
你是愤怒的神之子。
白巾披头,长袍曳地,
像极了西元前的你。
可这一次,
你持剑而来,
爱的誓言从右手滑落。
人间无休止的悲惨
化作狂飙,
宗教重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圭臬。

当来自海洋的狂飙沉潜回故乡,
你的兄弟对你的敌人说,
他会死而复生!
我听了,笑出泪花。
因为,
我就是你不死的见证!

顺天应人(SALAM TUNISIA)

一月 15, 2011

文/安然

夜里,老总统正在电视上深情演讲,可折腾了一个多月的突尼斯人都累了,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一会儿,就洗洗睡了。聚礼日的中午,清真寺门口的老头们交头接耳,总统跑啦,去哪儿啦,麦加。

真没想到本阿里老先生走得如此轻松,昨晚的演说中他还对正战斗在街头上的年轻人喊话:“我要告诉你们,我理解你们,是的,我理解你们。”理解万岁,因为理解,所以他没有让奥克巴清真寺门前的大巴扎变成布加勒斯特市中心炮声隆隆的共和国广场;因为理解,所以他没有像他的萨达姆兄弟那样向自己的人民施放毒气。一个人下地狱,比生灵涂炭好,善哉,本阿里。

看完ONISLAM网站的评述,我只有喜剧感,却没有悲剧感。很难想象阿拉伯的媒体是在如此平静、客观的语调下描述一位在革命中被迫流亡的总统。他发展经济,让一个寂寂无闻的北非小国变成了欧洲游客首选的度假天堂;他政变上台,却异乎寻常地推动民主过渡、多党大选……言下之意,这就是突尼斯的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之父嘛,可年轻人还是赶走了这位74岁的老祖父。

本阿里和纳赛尔、萨达特那一代激进的阿拉伯革命者不同。他在法国和美国完成学业,没有经历过残酷的地下斗争,从未背负上那种需要通过杀戮来捍卫的真理,而沐浴过欧风美雨也许会让他对西方的多元社会有一种更真切的认知,在政治中更多一份宽容与理性。

在最后的电视演讲中,他为在示威中死去的人们而自我忏悔。据人权组织统计有66人在动乱中死去。

明太祖说元惠宗孛尔只金•妥欢帖木儿顺天应人,退避而去,为其上谥号“顺帝”。年少气盛时,很瞧不起这个“帖木儿”,他比他的那位横刀立马威震中亚的突厥远亲可差远了。后来阅世日深,见多了为一姓之尊荣而流的无辜的血,才渐渐悟道,舍得更需勇气,成王未必英雄。

古寺抒怀

九月 7, 2010

文/安然

出山本为真翠境,
岂意困坐南蛮地。
莱曼丹月无吉庆,
面壁成空愁涟涟。
孤灯孤愤伤回教,
白丁庸脂乱教门。
可怜身似江南燕,
又逐秋风往北飞。

毛货街

九月 7, 2010


 

安然/

 

在毛货街,我心中的许多信念都受到了摇撼。在这个败落的即将被拆迁的院落里,它给我呈现的民族景象和信仰表现同样惨不忍睹,以致我时时怀疑此行实乃阴谋之旅。

出身回族的阿訇公然在课堂上用宗教的说教消解民族的观念,而西北的孩子心中似乎就从不知民族为何物。我像在目瞪口呆地观看一出荒诞剧,其中的表演充满了对我之前的民族激情的反讽。

信仰缩减为一日数次的下跪磕头,所谓的虔诚者念念不忘的是自己死后或曰后世的下场。信仰不再是那些比一己的生命更重要的高尚信念,不是让人可以为之生,必要时也值得为之献身的理想……他们看重的是风干的传统,是墨守的与现代进程背道而驰的陈规;这些人从不向高处张望也不会向内心深处挖掘,康德所说的“于我上者星空,道德律在我心中”,应是闻所未闻吧。

来毛货街之前,我认为伊斯兰是乌托邦。来了之后,我才发现这里的这个微型的穆斯林社会仍是世俗权势与意识形态的结合,不平等与贫富差距处处可见,并且,在一种教会学说的包装下变得合法化,这才是最不能容忍的,因为它亵渎了理想。

当我拒绝为那些自命为“安拉”在人间的代理人唱赞歌的时候,我就像在汉族社会里那样受到冷落、排挤,重新回到边缘人的角色。

我像一个流浪多年的返乡者,面对一个自以为熟稔的穆斯林社会,突然产生了陌生感和疏远感,这种感觉虽然是幻灭的,却让我瞥见了存在的令人震惊的本质,存在向我展示了它的可怕的虚无本相。

 

2010-9-7于昭通


马梅兰

九月 4, 2010


 

/安然


 

故乡 西北偏北

早早起身 灯火很黑

无辜 羔羊的眼

无声 花儿的嘴

母亲说世上有一味叫“伊玛尼”的药

西方无路

就往南寻

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

缺它不行

 

缺它不行

花花尕妹

五官深邃

心里是泪

 

红尘遥遥

罩上盖头就如粉梦闪过

他乡的小园庭里

又一朵天堂的玫瑰

尘埃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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